第四届深圳文博会乐器展国风篇

文/何谐 关雪仪

一、扬州琴筝亮相文博会
“谁家无画鼓,何处不银筝”,古城扬州是历史文化名城,隋唐以来的运河经济给古城带来极其丰富的文化底蕴,形成灿烂的音乐文化的积淀。“春风散管弦,歌吹是扬州”,诗句之中,可见一斑。新中国成立以后,党和政府十分重视文化建设,特别重视发展民族民间音乐文化。为弘扬琴筝艺术,发展古城文化特色,扬州市委、市政府多方面关心支持琴筝文化事业的发展。经过近三十年的努力,古城扬州琴筝艺术普及已形成地区特色。作为古筝发源地和最大生产基地,古琴广陵派文化中坚的扬州,如今可谓琴筝并举,龙凤呈祥。
在古筝制作方面,扬州古筝产量最大,工艺品种最全,出口最多,产品质量不断提高,成为全国最大的古筝生产基地,产量占全国的70%以上。五年一届的“中国古筝学术交流会”连续五届均在扬州召开。2002年,古城扬州被文化部评为全国唯一的古筝艺术之乡。扬州古筝制造已进入科技含量高,工艺精美,音质一流的良性循环阶段。一批专业古筝企业迅速成长壮大,走出了一条文化产业化发展的新路子。如今,扬州的古筝专业生产工厂已近百家,年产值近亿元,产品销往全国各地,销往美国、法国、英国、新西兰等国家,年出口超万台。扬州的古筝音色纯正,外观精美,工艺独特,技术领先,是乐器生产领域的名牌。精益求精的过程中,漆器传统工艺和古筝产品珠联璧合,扬州培育出大批能工巧匠,形成扬州筝独特的工艺优势,并推动了全国乐器产品的工艺化进程。“古筝之乡古筝热,筝声响彻扬州城,红楼筝女惊闻讯,堪羡铮铮幸福声”一片新气象。同时,在古琴制作方面,自古“欲奏鸣琴广陵客”,扬州琴人延绵不绝,经久不衰,乃全国首屈一指。古琴不同于古筝,古筝制作技术含量较低,可以企业化规模化生产,其定位主要来源于工艺定价,而古琴则因其深厚的文化内涵不易普及和很强的专业性,必须完全出自精细的手工制作,通常以个人为品牌,以音色为定价,十分讲究。扬州琴人,许多便是身为古琴筝生产企业的优秀企业家,将古琴作为个人的修身养性之好的儒商。
文博会上,扬州华韵乐器有限公司掌门人田步高先生和扬州七星工艺乐器厂掌门人朱正海先生的到来便是如此。他们作为扬州古琴筝的优秀代表,懂弹懂做,致力于研发生产和改造民族乐器,推广民乐,复兴其深渊内涵。精美的古筝和沉稳的古琴,如闺女和君子,翩然而至,琴筝悠扬,为文博会增添了积蓄深厚的文化底蕴。同时,他们也给许多还分不清古琴和古筝的区别的市民上了生动的一课。
华夏琴筝艺术博物馆馆长田步高
当我们走近扬州华韵乐器有限公司的展位时,正是文博会闭馆将近,一天的人潮散去,留下几许空寂的意境。田步高先生恬然而坐,静静抚起琴来。绮丽细腻、跌宕多变、刚柔相济、音韵并茂的琴声在展厅里飘荡,这不正是广陵琴音嘛。
田步高先生不久前获得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称号,作为扬州古琴筝的带头人之一,为保护和发扬古琴筝艺术可谓创意繁多,煞费苦心。1988年他便举办全国首例古筝百琴大齐奏推广古琴。然而古琴不同。“古筝是艺人琴,古琴是文人琴”。艺人琴供人赏而文人琴乃自我陶冶,所以要保护和推广古琴则更加困难,一言以蔽之:古琴难做,古琴难学,好琴难求,知音难觅。田步高先生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着手古琴的恢复和研制,90年代搞起古琴研制的省级鉴定,1995年应邀到香港成功举行全国首例百琴博览会。古琴申遗成功后,他在申遗成功纪念日都会苦心经营。两周年在京举办钢琴古琴两琴联奏,三周年落成中国唯一的琴筝博物馆——华夏琴筝博物馆,四周年举办古琴名琴复制展。在第五个周年,田先生正在筹划复制名琴的中外巡展。当然,资金还是最大的问题,古琴势微之下,只能靠自己“以琴养琴”。谈及他个人种种努力的效果,田先生不免有些惆怅,古琴演奏虽不宜普及,但其神秘的面纱应当被揭去,其博大精深的文化应在社会得到推广。个人之力毕竟绵薄,更多的工作仍寄望与政府保护扶持古琴的意识和措施,希望古琴也能得到政府向京昆艺术的垂青。
在展位上,除了各式古琴古筝,复制古琴,还有田先生复制古代名琴的微缩版闪亮登场。华夏古琴古筝博物馆在古琴筝界乃是收藏之最、仿制之最。这套微缩版仿制古琴已申请专利,共二十件,包括古代四大名琴,故宫藏琴等。高端复制,逼真精密,内容详尽,小巧玲珑、底蕴深厚。不论供专业研讨、知识普及、个人收藏、院校成列还是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皆乃佳品,可谓文博会乐器展的一大亮点。
七星堂堂主朱正海
朱正海先生是改革开放后扬州较早的古琴学习者,他拥有深厚的琴文化修养。于是朱正海的七星工艺乐器厂在2001年进入古筝业后迅速成为后起之秀。对音乐的爱好使得朱先生在古筝生产上追求音质,将音质作为乐器生产的第一要素,成为七星古筝的竞争优势。
在朱先生的展位上,我们惊奇地发现了三台不同风格的黄绿色的古筝,很是抢眼。朱先生自豪地说,这是他研制了两年的纯竹筝,作为专利,在文博会上乃是第一次与世人见面。它完全改变了传统古筝的木制传统。做竹筝的缘起源于对“筝”字的观察,作为象形文字,如若筝最初是木制,那么为什么构字时不用木字旁而用竹字头呢?经过多年的走访考证,朱正海终于证实了最古老的筝乃是用一根粗大的毛竹附弦而成。于是他开始了做筝的溯源之旅,即研制纯竹筝,全筝不用一块木板。经过两年多的辛苦,不断规避和改进竹筝可能存在的缺陷,竹筝制作已近成熟。竹筝在音色和风格上与木筝各有千秋。而竹筝返璞归真的原始化风味最是耐人寻味。对将来的时间与市场的考验,朱正海十分有信心!
“有千年的琴,没有百年的筝。古筝是一种乐器,而古琴是一种文化。” 朱先生说,古琴古时便是文化和精神的象征,从来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但在古琴申遗以后,古琴颇有兴旺之势,甚至许多外国人都开始学习古琴,同时越来越多风雅人以及白领乐意收藏古琴。朱正海制造不同声色的古琴来满足不同古琴爱好者的需求。然言及自己,则不论是音色还是外型风格,他都力求古风。据朱先生介绍,这些年来全国各地慕“七星琴堂”而来的人络绎不绝,而七星古琴以其音色外型之古朴传统远近扬名,征服了访者之心。
朱正海最为欣慰的是树立了七星的品牌,他将古琴作为文化而非商品来做。“一辈子做几张琴不容易,尤其是好琴。”如今他的人生目标是继续走进古琴,把古琴做得更好,做出流芳百世的琴。
二、无锡诗韵琴坊
在深圳文博会乐器展区上,还有许多品种乐器的参展单位。展位虽然很小,但丝毫不减它们的风采。与大展位相比,它们更多的是恬静和自乐。无锡的诗韵琴坊就是其中一例。
无锡诗韵琴坊坐落在美丽富饶的太湖之滨、阿炳故乡——无锡,以二胡为主打产品,集研发、改良、制造为一体的民族乐器专业生产企业。诗韵牌系列产品包括:高胡、二胡、中胡、二泉胡、板胡、梆胡、京胡、京二胡、申胡、越胡、锡湖、淮胡、扬胡、黄梅胡、琵琶、三弦、大中小阮、响板等,品种繁多、造型别致、音色甜美、各具韵味;达到没有狼音、杂音,振动良好、声音集中之境界。产品充分得到同行技师的肯定,专家、教授们的认可青睐和深受广大文艺工作者和爱好者的喜爱。
清弦两缕作诗篇
曲艺为韵听二泉
以茶代酒邀月叙
一啄一饮胜如仙
只有诗意的环境才能造就出如此诗意的文化。俗语云“人杰地灵”,在美丽的太湖之滨,有这样的一群老人,在年少时就步入了音乐的殿堂,但是从不认为自己是音乐家,也从不展示自己在音乐上的造诣,他们只想静静的做店铺里的技术员,要让古老而悠远的声音从自己的手里发出来。在弦的边缘,他们弹出了水乡音乐作坊里最奢华的乐音,他们有非一般的人生经历。
徐旭儒师傅1937年出生于木匠世家,10岁时就开始刻苦学习拉二胡,15岁跟随祖父和父亲学艺制作二胡,1959年进入南京前线歌舞团从事二胡演奏。近50多年来,徐旭儒师傅根据演奏和制作的经验,悉心钻研,广采百家之长,形成具有独特风格的诗韵二胡。其内弦音色宏亮浑厚,外弦音色明亮甜美,音色音量内外弦五把位和谐统一,完全做到把把无杂音、上下无狼音之最佳状态,徐师傅说自古以来没有人敢如此保证。
徐师傅来自二胡世家,既是文学世家,又是艺术世家。他热衷于把祖辈、父辈留传下来的文化瑰宝传承下去,延续这个二胡世家。拥有艺术家特有的执著精神,他追求精益求精、希望能达到最高境界:文学与艺术结合以及工艺上的中西合璧。目前他致力研究二胡的改良,这次参加文博会,主要展示诗韵最新改良的产品——旧料紫檀特制双筒高胡等。这些新产品尺寸合理、结构科学、造型美观,既填补了国内外空白,又受同行与专家们的认可。
二胡是拉弦乐器中使用最普遍,又最富中国气质和韵味的抒情圣手,音色优美、柔和、圆润、厚实,擅长于表现沉郁、幽婉、低回之绪。诗韵琴坊有近似纯手工制造、雕琢,带来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和主导地位的完美平衡。力臻完美的制作水准,高雅的风格,独具匠心的用料搭配,传承了中国千年浪漫和艺术文明,极富艺术感。如果说二胡是“东方艺术的传承者”,那么徐旭儒师傅就是“东方艺术文化的传承者”。因为他有着弘扬中华传统艺术的强烈责任感和使命感,诚如他所说,“我的人生目标是让我国传统文化与时俱进,为国家也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笔财富。”
三、李氏全胡
在文博会的乐器展上,我们看到了一样稀奇的乐器。观其型,它看似胡琴,却有丝弦,并且木质琴身庞大,闻其声,仿佛是小提琴的高亢华丽。它是什么呢?一种叫全胡的新乐器闯入了我们的视野。
2006年7月17日李氏全胡音乐坊于香港注册成立。专门从事民族拉弦乐器改革、发明创新活动,并且发明了一种新型的中华民族拉弦乐器——全胡,过去曾获多项国家专利。这次参加深圳文博会的目的在于寻求知音,把全胡推向市场以及让更多人认识李氏父子发明的全胡。
李旭波先生从小爱好民族音乐,1965年开始有研究改良二胡的想法,然而创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为发明全胡,李旭波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中间几经反复、断断续续。全胡发明是在近十年才真正取得进展,儿子李汉唐加入父亲的行列则加速了这一过程。经过多年的付出,2004年由李汉唐主导设计、发明的“集高、中、低音音色于一体的四根弦全胡,”正式诞生!
全胡,与传统的胡琴相比,无论在其乐器的结构、性能、演奏技法以及对音乐艺术的表现能力等各个方面上,都得到极大的改进和提高。它是一种能够比较深刻地、全面地展示出我国胡琴特色的新型的中华民族拉弦乐器。它可集高、中、低音音色于一体;音域相对比传统的两根弦胡琴要宽广;单把全胡就能演奏双音与和弦;还能演艺多种清晰的弹拨效果。李氏全胡是直接承传于我国胡琴开山鼻祖——奚琴的血脉,因而它在制作材料上能够做到“返璞归真”,只有用木而不是蟒(蛇)皮来制作全胡,这样就能够使全胡在保留了鼻祖的“仙骨”与“神气”的同时,又吸取了现代胡琴和世上其他的拉弦乐器的优点和长处,在运用现代的科学技术来加以制作,使有着宽阔音域的全胡的音色大为改善,并且能够发出清晰和稳定的高、中、低音音色。与此同时,李汉唐还着重研究、探索了我国古代胡琴演奏技法的演变和发展,在通过调整全胡的琴马、弦枕、琴弦与弓毛运行方向的定位和定向,再配合左手准确的按弦和右手的定向运弓,把早为人们遗忘了的古人创造的胡琴演奏技法的精华部分,重新转化成融入现代社会潮流、与时俱进的新技术,开拓出一种崭新的演奏技法。这种新的演奏技法就是:是演奏者能够在单把全胡上面的四根琴弦当中,任意挑选其中任何两、三根直至四根琴弦,都能演奏出变化的双音与和弦。
总的来说,全胡是能够在保留了我国胡琴各种优良传统的基础上,开拓出更多新的功能和演奏技法,大大地增强和丰富了我国胡琴艺术的表演能力。现在,只要一把全胡在手,不但能一音不少地从东方的中国民族民歌茉莉花、二泉映月、梁祝一直演奏到西方音乐的D大调、E小调等小提琴协奏曲;而且还创出了任意挑选起任何两、三根直至四根弦都能演奏双音与和弦的功能,这就是中国胡琴精髓所在之处,也是全胡独有的本色。
只要训练有素,就可以演奏所有的中西同类的拉弦乐曲。2008年3月13日李汉唐在香港中文大学邵逸夫堂演奏蒙德尔逊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全胡的表现力相当于一个小乐团,非常震撼。李汉唐因此成为了全球第一个只用一把中国胡琴就能准确地演奏西洋音乐的D大调、E小调等小提琴协奏曲的人。文博会上,李汉唐在演艺馆的大舞台上演出三曲,他投入而专注的神色,时而沉郁时而高亢,缓急相续的演奏迎来了无数观众的好奇和惊叹!
李旭波介绍说,全胡首先是在香港推广,主要的宣传手法是出录像碟,反响不错。很多人都对全胡感到好奇,有一些家长还向他们询问全胡的教学方面的事宜。然而,作为胡琴家族的新生儿,全胡的推广却面对种种困难,最难逾越的就是传统那一关。李旭波说:“我们拿着全胡去找一些专家,他们都说创新的精神可嘉,但要让他们用全胡演奏,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目前,他们正在筹备批量生产和向市场推出全胡,并且准备筹划开办全胡教学班。由于年轻人敢于创新,追求新鲜感,李氏父子认为,要让世人接受全胡,最好的办法是找一班小孩子从小训练。李旭波说:“现在条件不允许,最大的问题就是琴不够。我自己制作的全胡目前一共只有不到二十只,而制作一只琴全靠手工,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只有找到厂家愿意批量生产,才能解决问题。”
在改良民族乐器的道路上,李旭波和儿子李汉唐希望寻到知音、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虽然明知这条路是艰辛的,他们仍然坚定地走着,希望尽自己绵薄之力来弘扬中国传统民族文化。今天,他们以中国人可以拥有一把能演奏西洋乐器的民族乐器而自豪;明天,中国人将以发明全胡等改良民族乐器的人们,为民族乐器的与时俱进和弘扬而感到骄傲!
四、二胡演奏家陈雄华
在文博会的民乐展位上,我们偶然遇到了前来帮朋友选琴的陈雄华老先生,于是乐器协会的记者便有幸与之一谈。陈老先生是广东歌舞剧院民族乐团的前二胡首席,国家一级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民族管弦乐协会理事。他十六岁考入华南歌舞团学舞蹈,十七岁时才开始转学二胡。虽然陈老非科班出身,非自幼学琴,却以“刻苦勤奋、虚心好学”八个字,独树一帜,登上了当今二胡演奏的高峰,在成为一代二胡演奏家的同时他又桃李满天下,实在令人惊叹。陈氏演奏以“外柔内韧,刚柔相济,深情动人”著称,融汇了现代情感及古典韵致,带着陈氏独特的个人风格,散发着飘逸、深邃、细腻、朴实的岭南乡土芬芳,展示着弓弦乐器的歌唱风格和抒情意味。
陈老面相和善饱满,鹤发童颜。退休之后的他,过着闲适潇洒的生活,一边享受着天伦之乐,一边二胡生涯生而不息。陈老十分健谈,谈笑间爽朗诙谐,随和有趣。他开明的心态,自然的生活方式,仿佛迎面拂来的一缕清新。记者就养琴、民乐发展状况和教学状况等问题请教了陈老,原先萦绕心头的若干谬见便在他艺术人生的体验中自然化解了去。按陈老的话说,我们是偶遇闲谈,“瞎扯”了下面一段谈话。
“刚做出的琴就像新生的小孩一样。做琴师傅完成琴只是完成了一半,后一半是要演奏家来培养的。”
记者:陈老,二胡的档次如何分?
陈老:琴分好多种,中低高端,最好的琴从几万到十几万都有。
记者:您认为怎样算一把高档的好琴?
陈老:从琴本身来讲,首先选料要好,然后工艺要精。最重要的是演奏家来培养它。当然这个小孩智商要好,更看你用什么方法去培养它。琴是有灵性的,琴要被主人拉出灵性来,所谓琴如其人吶。什么人去驾驭一把琴都不一样,不同的人拉同把琴是两码事。
记者:如何培养呢?培养和保养如何区分?
陈老:培养是这样,琴是拉出来的,越拉越好。做琴师傅完成琴只是完成了一半,后一半是要演奏家来培养的。为什么呢?你培养琴一定要对它有感情。演奏家不仅对音乐有感情还得对琴有感情。你天天摸它,它便会听你话。所谓听话,就是你想要它准了就准了,想到哪个音就哪个音,像要什么味道便是什么味道。琴拿回来时像个小孩一样,用什么方法去教,结果是不一样的。一个演奏家脑子里追求什么样的音色,先行有个理念。
记者:可是演奏家若够水平,换把琴也是准,技巧发挥也没问题啊。
陈老:这不同。个人马个人骑啊。农民拿锄头都是拿惯了一把锄头。当然换任意一把琴也可以驾驭,但到底是不同的。
记者:您用过多少把琴,对这么多琴每把都很有默契吗?
陈老:40多把吧。我家里满屋子都是琴。我60年开始拉琴,拉了快50年琴,轮流不断地拉这些琴。我有收藏的兴趣,加上时间的积累,就有了这么多琴。收集不同师傅、不同类型、不同年代的琴,很有乐趣。
“所谓高雅艺术呢,永远成不了文化主流。搞艺术大家不要重复走一条路。”
记者:您觉得现在国内民乐的发展状况怎么样?
陈老:比前些年好。人是这样的,风水轮流转,音乐也是。你搞民乐的时候女子十二乐坊起来。十二乐坊很火啊,全国各地都开始照学照搬。但是时髦这些东西,过了就过了,昙花一现。但是民族音乐在哪个时代哪个地域都有价值。我去欧洲演出走了十个国家,最后一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很受外国人欢迎。
记者:之前为什么民乐不景气呢?
陈老: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本民族的东西西洋人觉得你是宝,而我们司空见惯啦。天天看,天天听,没什么新意。所以为什么十二乐坊这么火啊,因为走另外一条路,不正儿八经的,带给人新鲜感,吸人眼球。就像一道菜,好不好吃?好吃。但是天天吃就腻了。
记者:国人有点腻味了民乐,刚好西洋音乐进来了,要换换口味。
陈老:对。审美疲劳了。所以十二乐坊也有它的好处和功劳,它能带领大家去认识民乐啊。
记者:不论女子十二乐坊是否是昙花一现,但这种方式有可能成为年轻人接受民乐的一种趋势,甚至成为新时期民乐的代言,您怎么看这种现象?
陈老:它是吸收外来的一种形式。有些老艺术家说,你这不是正宗的,不能代表我们。这样不对。它有活力,年轻人爱听它的。我是这样想的,搞艺术大家不要重复走一条路,否则走死一条路。你走这行,你可以用你的形式去表现你的内容。女子十二乐坊就用轻松活泼的形式表现年轻人的心态,它说,我活泼啊,我快活啊,我轻松啊,我阳光啊!什么叫百花齐放啊,怎么能只有一朵花呢?要有开放包容的心态,才能使大家共同发展。你这个饭店炒这个菜,他那个饭店也炒这个菜,有什么意思呢?萝卜大蒜各有所爱。我觉得这种现象很好啊。而年轻人以后是否口味再变,或又回归到传统的欣赏方式,这不需要我们担心,这是杞人忧天。
记者:民乐将来的发展趋势会怎样?如何推动它的发展?
陈老:我觉得,所谓高雅艺术呢,永远成不了文化主流。时代的东西是主流文化,主流的东西是流行的东西。但是非主流文化又不会灭亡,它有自己的消涨势头。
听高雅音乐和人的素质很有关系的。现代人浮躁,很少能坐在音乐厅里听慢悠悠的音乐。但我们该怎样便还怎样,不会你浮躁我就跟着浮躁。我相信社会上不会大家都浮躁,肯定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传统音乐。民乐不会为迎合大众而浮躁。但是所谓原汁原味,在原汁原味上也要有个创新。比如编制就是一种创新,民族音乐是在民间音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把民间各种乐器的独立散状组成声部组成齐奏组成民乐团,这就是创新。吸收外面的东西,学习交响乐的配器法,这就是创新。改良民族乐器,也是创新。女子十二乐坊,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创新,走新路,很时尚。至于这条路对与不对,留大众去说。
当然也有个培养兴趣,培养聆听的心境的问题。民乐需要培养自己的观众,培养公众的欣赏能力。任何东西不接触不了解肯定不会喜欢,接触了解了就会喜欢,喜欢就会尊重。喜欢又尊重的人多了,这条路慢慢就走得开了。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工作,比如常到大学讲课等等。很多人开始时对二胡很抗拒的,因为还没有接触到高手。就像吃榴莲,水果之王,很多人会抗拒,但是越吃越好吃。民乐需要自己的观众,自己的发烧友,我们去培养,但不强求。
“被音乐玩了一辈子,现在我退休了,终于轮到我玩它了。”
记者:您现在教学的状况如何呢?
陈老:七八个,我现在还是从小孩教起。需要考察小孩的兴趣和悟性。搞什么都该有天赋,包括小孩的接受能力,对节奏音准的把握等。收徒关键还得看他是否有决心学,这个决心得看家长。教学生得精益求精,教一个便要成一个。
记者:您从17岁开始拉琴,到现在快五十年了,是什么感受呢?
陈老:我搞音乐爱音乐,却被音乐玩了一辈子,玩两根弦到现在还没玩好。现在我退休了,终于轮到我玩它了。音乐作为职业太辛苦,其间把音乐作为饭碗,被音乐玩,反而容易失去热情,有时还不如作为兴趣爱好。成名成家尤其不容易,其中因素很多,讲究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前一个艺术家可以一枝独秀,全中国听一两个人的,想不出名都难。现在不同了,什么都有,什么都多,遍地开花,没个重点,艺术节也由不得一两个人一枝独秀。不过大半辈子都形影不离,我也离不开这把琴了。我有今天也是琴之所赐,没有它我什么也没有。琴是我的恩人吶,我是它的奴隶,是它的保姆。我爱护它,二胡也有人性的。
记者:是否可以说现在出名难了,所以打击了许多民乐有志青年去埋头走专业路线?
陈老:也不全是。以前我们这一辈,江青时代,搞文艺不用上山下乡,于是是一流人才搞文艺。现在人才方向转了,文艺人才整体素质在下降。加之加上扩招,许多学生实际悟性不高,技术不够,成绩不好,毕业以后只能流浪街头了。
记者:那么您觉得以后中国民乐界还能出高水平高境界的,音乐一起便感动听众的民乐大家吗?
陈老:肯定会有,但也不轻易会有。音乐的造诣和读书多少也不是必然关系。你看沈从文,没什么文化,却是大家,这是几代人的事情。不过别以为拉琴就是手上功夫,什么研究生啊,博士出来都没用。前几代人的文化功底和氛围比现在毕竟深厚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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