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世界制琴史记住中国
——访中国制琴大师朱明江
◎李爱群 曹智晔
朱明江，一位从广州走向世界的制琴大师。自从1986年第一次参加美国国际提琴制作比赛以来，他先后在10届比赛中获16个小提琴和中提琴奖，并在1994年和2006年两次夺得小提琴金奖。能够不止一次地在国际上夺得小提琴金奖的人极少，而朱明江就是其中唯一的中国人。美国制琴大师爱德华·C·坎佩尔这样评价朱明江：“他是世界上5％以内的顶尖提琴制作家。”正是他，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制琴工艺，让世界提琴制作界逐渐记住了中国。
在位于广州体育东路的家中，朱明江用简单平实的语言向记者聊起了自己与小提琴的故事。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但在平淡的背后，我们感受到的是这位杰出的制琴大师所散发出的璀璨光华。
12年前的意外
12年后的感慨
两年一度的美国国际提琴制作比赛代表着国际提琴制作的顶尖水平。在1984年之前，比赛是分成声音和工艺两个单项进行的。因此比赛的金奖也分成了声音和工艺两个单项金奖。一把好琴，可能能够获得某个金奖或者双金奖。因此，在1984年以前的比赛中，获得金奖相对容易。陈锦农大师在1980年第4届比赛中就获得了小提琴声音金奖。
然而从1984年开始，比赛规则发生了变化，声音和工艺这两项的综合水平成为评金奖的标准。这就大大提高了获得金奖的难度。因为这样的评比规则要求参赛琴必须在声音和工艺上都很出色，并且其中一项必须达到最顶级水平才能获得金奖。即使在声音和工艺上都处于不错的水平，但如果没有某一项是突出的，也依然得不到金奖，只能获得两个单项奖。因此有些琴可能因为在某个单项上不够出色而与金牌无缘。如此高的夺金难度，使得从改革后的1984年到2006年的12届比赛中，有5届比赛的小提琴金奖是空缺的。在这样一个奉行“宁缺毋滥”的金奖评比中，朱明江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位获得过金奖的中国人，而且获得过两次。
回忆起两次夺金历程，朱明江幸福地笑着。他说：“94年获得金奖时感觉挺偶然的。我86年开始在美国的比赛得奖，到了94年已经有8年时间了。但是要得到金奖真的很难，所以没有想过拿金奖。在小提琴比赛中，作为中国人，能够拿一个奖就已经是很高的荣誉了。在中国能够得三个奖以上的人很少，广州只有徐弗大师、徐永成和我，其他人得奖次数基本上就都是一次了。所以当时我完全没有得金奖的心理准备。而且那是我第一次到美国的颁奖现场，所以当主持人叫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都意外得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第一次获奖时的心情”。
到了2006年，感觉就不同了。之前的好几届比赛，我感觉我的琴已经很接近金奖了，其中两次得过银奖，1992、1996这两届我得了双奖，这离金奖都只有一线之差。所以06年再得金奖时真的很高兴，因为实在太难得了。在该项比赛中，我是参赛的中国人中成绩最好的了。即使在全世界，能够这么多次获奖的人也是极少的。所以隔了12年再次得金奖，真的很感慨。”
细心研究比赛要求
严格挑选制琴材料
能够在美国赛场上成为常胜将军，与朱明江在做琴时的良苦用心是分不开的。作为中国制琴大师梁国辉的学生，朱明江继承了梁老在制琴上的传统——在整体上具备明确的理论基础，并在此基础上追求工艺上的精益求精。经过对美国国际提琴制作比赛的评比标准、评委风格等方面的细致研究后，他发现自己做的琴比较符合美国比赛的要求。而且由于当年一起学制琴的同学有些移居美国，因此有了更广阔的渠道来获得美国方面的制琴技术和信息。由于美国是主要的知识来源地，因此广州的制琴师普遍将美国比赛作为自己参赛的重点，朱明江也不例外。
确定了参赛重点后，朱明江要做的就是好好做琴了。他说，优质的木材对于做一把好琴来说至关重要。通常来说，欧洲的木材是最好的。但具体什么样的木材最好，还需要自己亲自挑选。目前由于需求原因，在国内很少有机会能够买到来自欧洲的优质木材，因此每次去国外参加展览或比赛时，他总是会细致地挑选和购买好的木材。制作小提琴的优质木材价格不菲，但他总是乐此不疲。因为，“只有用好的材料，才能做出好琴”。
期待第三次夺金
多次在美国比赛上获奖的朱明江，是否打算挑战其他国家的提琴制作比赛呢？面对记者的这个疑问，他淡淡地一笑：“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如果样样都想得到，那可能样样都得不到。要有选择地放弃，把精力集中在某件事情上。”
朱明江现在集中精力做的事，就是好好做琴并争取在美国国际提琴制作比赛上第3次夺金。因为该比赛规定，如果能够得到3次金奖，那么就能获得赛会专门颁发的终身成就奖。这对于已经获得两次金奖的朱明江，是一次难得的证明自己的机会。目前世界上获得终身成就奖的制琴师非常少，而朱明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凤毛麟角中的一员。
“本来能够获得金奖已经不容易了，而我现在得了两次，所以希望能够得第三次，从而得到这个终身成就奖。而且参赛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追求，不管最后能否得奖，这个追求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我无所谓输赢。失败也好，成功也好，自己做过努力就行了。能够达到所追求的目标当然最好，达不到的话，这个努力的过程也已经对自己很有帮助了。”
国内提琴制作：
考验与希望并存
虽然中国制琴师在国际比赛上屡获奖项，但朱明江认为，这并不能说明中国的提琴制作已经进入了国际高等水平。中国提琴制作的整体水平还比较低，虽然产量和出口量很大，但真正达到国际水平的提琴，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对此，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在意大利，在1000个制琴师中有50个能够达到某种国际水平，而在中国可能得在10000个制琴师中才能找到50个人达到这种水平。所以虽然有一些制琴师在国际比赛上获奖，但这只是极个别的现象。个体水平并不能代表整体水平。”目前国内的提琴制作的整体档次仍亟需提高。
不过近20年来中国制琴师在国际比赛上的优异成绩，还是很大地促进了国内提琴制作业。一方面，中国人做的琴在国际上获奖，提高了外国人使用中国琴的信心，改变了国产提琴以前给人留下的低档、便宜的印象，极大地提升了国产提琴的形象。这吸引了更多的国外订单，从而促进了国产琴的产量和价格的提高。另一方面，这也鼓舞了国内制琴师努力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
因此，朱明江对国内提琴制作业还是充满了信心。他说，现在的制琴师与以前相比，有了更好的条件去接触和学习国外的知识，有了更多的渠道去获取提琴制作的相关资料；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国外的高水平提琴制作讲座、展览来到中国。与国外交流增多了，行业内部也经常举办展览、内部观摩等活动，大家能够分享经验，因此制琴的水平也能够随之提高。“就像中国的经济突飞猛进一样，提琴制作技术提高得也很快，而且步伐会越来越大。”
做琴对于朱明江来说，具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呢？“我从没想得那么深。”他很坦然地笑道。现在的他只是想把琴做好，不想分心。因此，虽然身为中国制琴大师，他却很少参加社会活动，而只把精力集中在做琴上。“虽然在国内，我已经算是很高水平的制琴师了。但是在世界范围内，我与意大利、德国、法国等国家的顶尖制琴师还存在着差距。所以我还有需要继续努力的方向。希望将来，或许一、两百年以后，世界提琴制作强国中有中国的一席之位。到那时，不止一个两个中国人，而是有一帮中国人成为出色的制琴师。让世界制琴史记住中国，这需要有人专心去做，而我就愿意专心地做琴。这是我的追求，也是我的事业。”
